拜拜啦

亲爱的好朋友:

这一刻夜已深,灯盏尽灭,除去窗边口风琴反复着的单调旋律,裹挟周遭的只剩黑暗、焦虑和忧伤。流年未央,春日正芬芳,可我们够呛能改变潮水的方向。在本不该告别的季节,无法抗拒的压力下,生活正用它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娓娓道来,为故事添上最后的批注:适逢其会,猝不及防;花开两朵,天各一方。

知道这件事,约莫是二十多日前。请原谅未曾立刻向你告知,其中有许多琐碎或不便,凡是总总,便就不再过多赘述。离开最好的朋友,只身一人,二百英里,四时车程,背井离乡,举目无亲。我不知道将所有我所珍视的一切作为筹码押注后,结局是否会是一败涂地。虽说父母面前,每每提及,总会表现出一副坚定信念的模样,不过这只是希望能让他们安心,带着一点善意和假装。作出决定的艰难,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晓。

过往的日子里,会把离群索居标榜为喜欢寂寞,把孑然一身当作热爱生活,反复地自我催眠,最后竟深信不疑。那时候,“朋友”是稍显生涩的词汇,只间或听得同学互相称道,却轻易不对任何人说出。同学间除去浅淡寒暄、消遣闲侃,再无更多交集,任何多余的交流都认作对时间的挥霍。为躲开复杂的人际沟通,甚至在收到消息时,有时假装自己不在。朋友身份的缺失,似乎没让从前有太多沮丧,在每周一次的电影中学会昂首阔步、友情、打架、欢愉和痛不欲生,倒也自得其乐。

然而,有一种东西,它在某一个夏天的夜晚像风一样袭来,让人猝不及防,无法安宁。也许是共同的爱好,抑或是真诚的性格,几次短暂聊天便产生强烈的感觉,形影相随,挥之不去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能称为友情,只想牢牢抓住。

时间回溯到十多月前,两个人还只是偶尔在几个话题闲谈几句,笨拙又稚嫩。那时的我们一定不会想见,不咸不淡的句里行间中,命运早已暗自埋下伏笔。“倪晨烨”和“朱璐延”两个名字,在生命中竟产生如此交集,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只有在这时,才会失声感叹缘份的诡谲。缘分这个词,虽被千万个人,说过千万遍。它古朴清雅,深情亦疏淡。可只有真正遇见,才能领会它是那么美丽,那么恰到好处。似月夜里的一剪凉风,来时无语,去时无声。

课间、夜晚、周末清晨,无数平凡的时刻,一起聊笑着家常便饭,分享着喜怒哀乐,经历着鸡毛蒜皮。简单的点滴不足称道,却在岁月中越磨越亮,闪烁着美好与感动。我们的故事纵然没有波澜壮阔,几个温暖时刻却足能够热泪盈眶。初秋冷风中,稍显局促的校服;深夜歌声间,插科打诨的抑扬;期末电话里,耐心宽慰的倾听...除去这些瞬间,还有那几个最珍爱的礼物:正需要的红笔、新年信、英语时间轴、生日歌。你对我的好,也许不会时常提起,不过我都记着呢。

谢谢你,这么长时间都有在宽容我。说起这点,总是感激又愧疚。感激的是,我有很多小毛病,如果不是你,兴许还会和从前一样糟糕。改的过程不总是一蹴而就,其间的反复,能被原谅真的十分幸运。愧疚的是,我总是用“第一次交朋友”来开脱,教着我成熟起来,这对你来说是很不公平的。

接下来的日子,许多关于你的习惯都要戒掉。即使不能每天晚上找你聊天,但我会想办法弄到老人机的,有不会的问题,如果愿意的话直接发给我,如果有不开心的事,一定要想到打电话给我。你也要好好的,要好好学习。

任何的珍惜,不是为天长地久,而是希望离别的这一天,可以心安理得地挥手,道声珍重再见,我想我们都能问心无愧。下次见时,我毫不怀疑依然能够谈笑如旧。就算真的有点隔阂也无妨,没有顾虑地直截提出来,一定是对这段友谊最大的尊重。

你看这年复一年,春光不必趁早,冬霜不会迟到,相聚别离,都是刚刚好。

再见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倪晨烨
                    2019.05.01

Fly Me To The Moon